大年初三 。

听说宁夏西吉县吉强镇杨河村的农民作家史静波要搞“文学雅集”
，我们悄悄赶了过去
。

早就听说西海固有一支庞大的农民创作队伍。这些庄稼汉，平时忙各种营生 ，闲暇
，就聚在你家或是我家吟诗弄文 。

在杨河村一户农家，不少当地文学爱好者聚在一起吟诗弄文
。记者 张文攀摄/光明图片

史静波家坐落在半山腰。还没进门 ，就听见带着浓浓当地口音的诵读声：

“年的门一打开
，春雪，软软地就化了！于是 ，川塬里的泥土舞动起来 。母亲的洋芋窖
，也苏醒了，又一场绿色的梦开始了…… ”

“这诗得劲！
”“我来和一首：层层叠叠的梯田 ，弯弯扭扭的曲线，似母亲纳的鞋底
，穿在脚上，成了我走不出远方的牵绊……”

“好！ ”“好！”雷鸣般的掌声似乎要把屋顶掀翻
。

我们轻轻推开门挤了进去。30多平方米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 ，中间的长条桌边或站或坐着十几个年龄不一的男女 。

坐在桌前的这些人
，显然是主角，有的眼前摊着纸页 ，有的手里擎着手机。大家的神情都很专注
，嗓门一个比一个豁亮
。谁念出了“金句
”，马上引来阵阵掌声 ，间杂大声的喝彩。也有的
，朗诵完，会传来善意的戏谑“胡然着呢”（不着调） 。

不管是喝彩 ，也不管是反驳
，甚至不管是激辩，都透着欢快
。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每个人的脸上 ，古铜色的皮肤上写满了对文字的虔敬。

这里有着中国最深厚的黄土层，窗外
，连绵起伏的黄土峁梁延展再延展 。此时，草还枯着呢 ，杨柳也还没有发芽
，一切的一切，在春阳下金灿灿明晃晃
。

又一位头发花白的汉子站了起来：“这是我昨儿个写的一篇散文 ，请大家斧正。 ”他清了清嗓子
，念道：“农民作家躬笔守田垄，仿佛在泥土里收割诗行 。马铃薯
、洋芋蛋、土豆 ，与诗歌 、散文
、小说
，两驾马车并驾齐驱，满载金黄驶向远方……
”

“马铃薯、洋芋蛋 、土豆 ，不都一回事儿吗？”有人抛出疑问
。

“哈哈
，这不就跟咱一样嘛，在外人看是农民 ，可写起诗来，也是作家。 ”那位汉子笑着说 。

“对啊！
”“对啊！”一片掌声
。

中间坐着的那位穿着绿色摇粒绒外套的中年人用手势请大家静一静
，说：“下面，请瑞红分享她的作品。 ”

那位叫瑞红的女子站了起来 ，她的性格显然有些内向
，脸红到了脖子根，开口竟有些结巴：“我……我……写的是腊八的散散饭……
”

“声大些 ，让大家都能听见咱灶台上的文章 。”边上的人鼓励道。

很快
，女子的情绪平静下来，语音也连贯了：“散散饭的‘杂’ ，是五谷相聚
，少了哪一样都不行
。就像家里的人，邻里的情 ，相依相伴
，才是团圆…… ”

“咱这也是团圆，文友的团圆。
”有人点评 。

这时 ，主持雅集的中年汉子发现了我们，快步过来打招呼
。他就是我们要见的史静波。

史静波告诉我们：“今天来的
，都是村里的文学‘种子’ 。”

他感慨：“黄土峁梁颜色单调，可有了文学 ，柴米油盐的日子里
，就有了色彩
、有了奔头、有了滋味
。 ”他告诉我们，这些年日子越过越好 ，农民越来越爱读书
，生活的点滴里都透着书香。

为验证他的说法，我们随意走进了旁边一户农家 。整洁的院子里 ，墙壁上挂着一个个装饰用的竹簸箕
，上面绘着二十四节气图：立春时节燕子绕着垂柳起舞，雨水节气白鹅悠闲凫在水面……

女主人正在洗衣服 ，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
，大大方方向我们介绍：“这些都是我自己画的
。你们是外地来的游客吧？让你们见笑了。”

女主人很健谈，说 ，操持家务之余，喜欢看书
，喜欢写写画画 。因为她认定：文学是“铁杆庄稼
”
。

她告诉我们，她叫史旭。（采访组成员：记者王慧敏 、谢文、王建宏
、闫磊、崔兴毅）